柳金财:反思中国大陆对台政策新攻势

时间:2019-09-28 06:51内容来源:联合早报 版阅读:新闻归类:观点评论
中国对台政策压制,反而刺激激进独派挑战蔡英文主张维持现状,导致民进党当局与新兴独派关系日趋对立与紧张。蔡英文当局若试图与独派结盟寻求选票极大化,则必须妥协采取更为激进路线,这恐踰

中国对台政策压制,反而刺激激进独派挑战蔡英文主张“维持现状”,导致民进党当局与新兴独派关系日趋对立与紧张。蔡英文当局若试图与独派结盟寻求选票极大化,则必须妥协采取更为激进路线,这恐踰越中国对台政策“红线”与“底线”;若与独派分庭抗礼主张维持现状,恐造成泛绿政治联盟之分裂。

柳金财

9月16日南太平洋岛国所罗门群岛政府召开内阁会议,宣布决定承认“一中原则”并与中国大陆建交,同时终止与台湾正式外交关系。先前9月15日中国大陆也宣布,恢复对台湾当局所统治管辖的金门、马祖、澎湖三个离岛县的陆客自由行政策。对台政策展现出“硬更硬、软更软”的态势,在外交上压制、经济上怀柔,胡萝卜与棍棒交叉弹性运用、收放自如。

中国当局宣称“九二共识”体现“一中原则”精神,并以此作为与台湾各政党及政治势力交往的差异化原则,打击压制拒绝接受“九二共识”的民进党;中立了解与尊重中国大陆当局坚持“九二共识”的第三势力台北市长柯文哲及台湾民众党;拉拢主张“九二共识”的泛蓝政治联盟,尤其是支持表态接受“一国两制”之政党。就此而论,“九二共识”的区隔原则产生分化效应,造成各政党间的国族认同与两岸路线纷争。

台湾内部各政党或政治团体对“九二共识”的认知与接受程度不同,源于相异的国族认同及国家利益界定。“九二共识”作为有效区隔对待台湾内部各政党组织的准则,对承认“九二共识”的国民党采行“外交休兵”默契,马英九执政时期并无受中国大陆外交压制,甚至协助台湾参与世界卫生组织、国际刑警组织、国际民航组织年会。

然而,蔡英文执政时期公开否定“九二共识”作为两岸共同政治基础,国民党执政的15个县市政府则承认“九二共识”,试图在两岸交流上利用“地方包围中央”策略,争取两岸论述话语权。与此同时,运用“九二共识”,有条件选择、区隔泛蓝与泛绿执政县市作为其城市交流对象。

首先,中国大陆外交部宣称高度赞赏所罗门群岛政府承认“一中原则”,并重申“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,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代表全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,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”,并宣称已与178个国家建立正式外交关系。这样的政治外交声称,与中共十九大政治报告及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发表“习五点”相同,皆显示“一个中国”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,在此只有承认“一中原则”,并无“求一中原则之同,存一中内涵之异”。

中国大陆并无法接受“一中各表”,其所谓“九二共识”就是“一中原则”。既往“一个中国”表述存在“内外有别”,现则“内外一致”。这样表述将压缩泛蓝所提“九二共识、一中各表”的两岸论述话语权。

其次,蔡英文执政以来,至此次所国和吉里巴斯与台湾断交,总共已丢失七个邦交国,打破陈水扁执政八年净丢失六个邦交国记录。台湾国际活动空间日益缩小,包括无法参与马英九执政时期可参与的世界卫生组织、国际刑警组织及国际民航组织年会;同时七个以中华民国为名称驻外办事处,纷纷被迫改名为办事处。

大陆一再压缩台湾国际活动空间,也产生台湾内部激进独派与民进党的两岸路线冲突。民进党承认中华民国存在,然新兴独派政党包括时代力量党、台澎党、喜乐岛联盟党、一边一国行动党如雨后春笋般崛起,却持台湾地位未定、中华民国是外来政权及公投正名制新宪的主张。

中国对台政策压制,反而刺激激进独派挑战蔡英文主张“维持现状”,导致民进党当局与新兴独派关系日趋对立与紧张。蔡英文当局若试图与独派结盟寻求选票极大化,则必须妥协采取更为激进路线,这恐踰越中国对台政策“红线”与“底线”;若与独派分庭抗礼主张维持现状,恐造成泛绿政治联盟之分裂。此次代表喜乐岛联盟党参选总统的前副总统吕秀莲,在两岸路线及台湾未来选择,明显与蔡英文两岸路线主张有所不同。

对台政策未能屈服民进党意志

最后,中国大陆自8月1日起宣称暂停陆客自由行,冲击泛蓝执政县市观光业发展,尤其是花莲、新北、台中、南投、高雄皆属重灾区。九合一大选后,2019年1月至6月与2018年同期相比较,增加约近40万陆客自由行来台,不仅泛蓝执政县市获致经济利益,而中央执政的民进党政府也取得“外溢效果”。暂停陆客自由行冲击泛蓝执政县市观光业,故离岛三县首长共同拜会国台办,希望对离岛采取特殊政策,而中国当局也应允弹性例外处理。

根据离岛的金门县政府观光处统计,中国自8月1日起暂停47个城市居民赴台自由行后,9月起已明显带来冲击,9月1日至10日小三通入出境陆客仅4273人次,较2018年同期的1万6202人次,减少74%。由于陆客约占金门小三通客源45%,其中又约七成是自由行游客,自由行已成为陆客主流。

目前中国大陆当局再度松绑陆客自由行政策,仅局限于国民党执政的三个离岛县,其观光效益对台湾本岛影响仍属有限,并表明只有回归到“九二共识”轨道,即可以重新恢复陆客来台自由行;借由此策略制造压力团体施压影响民进党当局,并左右台湾大选中选民投票取向。

中国对台政策的意图,不仅穿透分隔中央执政的民进党与地方执政的国民党,也区分国民党地方执政在离岛与本岛的差异化。先前习近平提出“习五点”,倡议“两制台湾方案”民主协商,同时倡议“小四通”和“大四通”。若中国有意对台湾统治的离岛采取“两制金马方案”先试先行,进而营造共同生活圈,此将强化离岛县的离心力,台湾当局也应本于台澎金马为命运共同体,加强离岛经贸建设、社会福祉及提高离岛居民的国民幸福感与认同。

从所国对台断交及暂停陆客自由行后,又尽速恢复离岛县,这两项事例正印证中国大陆对台政策“硬更硬、软更软”双主轴策略,在政治军事外交领域极限施压,在经济社会文化领域则是怀柔融合。对台统战采取区隔及分化原则,不断地利用“联左、拉中、打右”准则产生吸纳效应及孤立作用。

然而,正是运用压制及怀柔策略,棍棒与胡萝卜齐下,不仅没有迫使民进党当局屈服于其意志,反而更加强化两岸敌对与冲突螺旋上升,对台政策效果也可能会因此相互抵销。然民进党不愿意回到“九二共识”轨道,势必面临外交压制及军事武统威胁加剧之危机与风险。

作者是台湾佛光大学

公共事务学系助理教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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